當她意識到的時候，他已經吻上了她的頰。

忘記是怎麼開始的。只記得，他突然往她的腿躺來，橫過一隻手，執起她的手把玩著。她半驚半羞，看著他黝黑修長的指節，撥弄著她玲瓏的指掌。還來不及意會太多，他便欺了過來。

她縮成一團，而他彷彿笑了。

「可以嗎？」

她似乎聽見他這麼問，又彷彿沒有，只是錯覺。

她是喜歡他的。每每看到他，總忍不住臉紅心跳。卻還是得按捺自己，把一切當作是秘密。因為她給不出，也失不起。

他拉她起身，有點霸道地往外走去。不知道為什麼，她知道，他要帶她去開房間。

「為什麼不去你家……或是我家？」她吶吶地問出這麼一句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好似帶有邪氣的一眼。「所以妳還是在室的。我會教妳。」

轟地一聲，她滿腦嗡嗡響。不知道是因為他說的哪一句。在室？媽啊，好老的語詞，怎麼這年頭還會有人這樣說，還是從他口中說出，真是過於詭異。

她被他曳著，想著，有點想笑，卻又忍不住覺得，這兩個字，比起處女，似乎要含蓄又傳統得多。不那麼直接，像揭開什麼似的隱晦。

他一路牽著她的手，半摟半抱，彎七拐八，進到一處陌生的小旅社。就是那種沒落的鄉間，破敗的、面貌模糊的小旅社。她還來不及看清楚外觀，就一腳踩上裡頭唧唧軋軋的木地板。

沒聽到誰開口招呼，他也沒說出任何詢問房間的字眼。她被推進一道窄門，窄得只容一個人出入；擠過身去，眼前竟是飯廳，旅社老闆一家正準備用餐，木製圓桌上擺滿了飯菜，豐盛程度可比過年。

她還弄不清自己闖入了什麼空間，沒得尷尬，又被他帶了出去，往另一個有樓梯的入口推。「704號房。」她聽見一個女聲這麼說著，不知為何，她認為那是老闆的小女兒。

704？在七樓吧？那個發話的女孩兒拿了一串鑰匙給他，「你們要坐電梯？我得看一下。」

她說著，打開牆面上那道彷彿是保險櫃的門。原來那是電梯啊……她有點愣，看著裡面那口規格出的空間，那明明就是一只保麗龍箱。依那尺寸，只怕兩人曲身折腿都不見得塞得進去。

「我們不坐電梯。」她分不出這是她的聲音，還是他的。

那女孩點點頭。「我帶你們上去。」

她看了他一眼，704，我們可以自己找。她本來想說，卻說不出口。女孩領頭踏上樓梯，他扶著她的腰，要她跟上，他押在最後。一種彷彿怕她逃脫的謹慎。

登上應是二樓的樓層，她一看眼前的房號：836；又登上一層，再看眼前的房號：593。她傻了。

704在哪？她回頭看看他，他見怪不怪。不知為何，她覺得他應該常來，應該和這旅社一家上下老小（如果真有老小）都相當熟稔。這也許是他哪個地方不選偏要帶她到這裡的原因。

忘記上到幾層，她看著每扇門板掛上的房號，594，627，885。沒有704。她的呼吸絲毫沒有因為爬階而急促，他也是。

他們跟著女孩停下，她試著往前踏出一步，卻發現腳下的木地板，往中央下陷，陷成一個圓坑，像是被隕石毫不客氣地撞過的坑。

所有的詭異在這一刻開始凝聚。她忍不住想離開這裡，腳步卻無法控制地走向木板塌陷的中心。她有點急，有點慌亂地看著他，「我們……」她知道自己想問他能不能到別的地方去，卻還是說不出口。

他看著她，還是那樣地看著她，但她也說不出那到底是什麼樣的視線跟目光。她忘記他到底有沒有牽著她的手，只記得他似輕似重地再度往她臉頰吻來，帶著她熟悉的他的氣味，她開始感到安心。

然後，她就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