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邪惡的孩子們@《壞種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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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圖片取自博客來網路書店《壞種》單書頁面)

咳。那個,大家,好久不見。來個新年快樂先。

以下PO出來的這篇,是我在漫遊者文化2011年2月15日要上市的《壞種》這本恐怖經典小說最後所寫的文章,經出版社同意,貼在這裡獻醜(其實是充部落格的數畢竟一直沒更新也不是辦法)。基於對寫實變態等相關題材的喜好,所以像《壞種》這類既天然又純粹的心理崩壞式邪惡最為個人心頭好,便將其他自《壞種》衍生出來的子子孫孫都一起拉進這篇文章共襄盛舉。是以,這篇文章屬於大爆雷式的後記,爆出來的雷有:《壞種》、《死小孩》、《孤兒怨》(但這部其實不算直爆)、《危險小天使》等,閱讀時請小心服用。

但我還是得說,爆出來的這些雷,都不是這些電影最精采最駭人的部分,真正讓人回味無窮(!?)的,還是這些孩子們在施展邪惡的過程啊。

以上防雷頁完畢。歡迎大家三思後點入收看。更歡迎大家順手買一本《壞種》,感謝。




「你不相信有的人會因為自己喜歡,便去做一些邪惡的事嗎……你應該相信的。」
──《危險小天使》(The Good Son, 1993)

如同史丹利.庫柏力克(Stanley Kubrick)將史蒂芬.金(Stephen King)的小說改編成電影《鬼店》(The Shining, 1980)、打造出後世諸多恐怖電影的基本元素一般;威廉.馬奇與他的遺作《壞種》,以及由馬文.雷洛伊(Mervyn LeRoy)於一九五六年執導的同名電影,名氣或許沒有史蒂芬.金與庫柏力克這組SKⅡ來得大,但其內容的顛覆與衝擊,在民智淳樸的當代,不僅使得閱聽大眾近乎崩潰,更成了此後「惡童主題」的濫觴,亦為此脈類型的經典之作。

當然,自《壞種》裡的小女孩蘿達現身造成世人驚恐的五十多年來,我們在各類作品中見過的邪惡小孩沒有成千也有上百,其心機與招式心狠手辣的程度,想必連蘿達這個始祖都要自嘆弗如。此類主題之所以每每引發爭議,源於一般人對「孩童」可愛又無辜的印象,與「邪惡思想/殘暴行為」根本不會(也不能)沾上邊。但在創作者的世界裡,這兩者的矛盾卻帶來了最佳的衝突與張力,既挑戰我們最基本的認知,也考驗著我們對純真的信任。

或許是不忍破壞過多對人性美好的想像,多數以「孩童駭人行為」為主題的恐怖電影,都還是替這些孩子們的邪惡找了個理由開脫。例如威廉.弗瑞肯(William Friedkin)在1973年搬出來嚇壞全世界的《大法師》(The Exorcist),裡面的小女孩就是受惡靈附身所苦,才會做出360度貓頭鷹式大轉頭與下腰爬樓梯的高難度動作;1976年的《天魔》(The Omen)則將邪靈的宿主由小女孩變成小男孩。2008年由湯姆.夏克蘭(Tom Shankland)拍攝的《死小孩》(The Children),裡面的孩子們個個長得甜美至極,但在病毒的感染下,臨到推人撞牆、砸石爆腦的當口,可是嗜血不落人後。而2009年豪梅.寇特瑟拉(Jaume Collet-Serra)呈現給大眾的《孤兒怨》(Orphan),裡頭的艾絲特總是與蘿達一樣,打扮得整齊亮麗、走老派淑女風,其表定年齡為12歲,實際上卻因著不可說的祕密,導致了種種瘋狂的殘暴行徑。

《壞種》裡的蘿達,卻沒有這些額外附加的理由,好讓她在道德上全身而退。蘿達天生缺乏同理心,心底腦裡不是「我要那個」,就是「那是我的」。對物質的想望高過一切,所有無法讓她在此時此刻火速奪得目標的人事物,都是必須除之而後快的阻礙。而那些備受身邊長輩讚賞的得體行為,說穿了也不過都是她後天學習所得來的輔佐技能。

若說有誰可以跟蘿達媲美,在此姑且列出兩名小男孩,一為2007年喬治.拉提夫(George Ratliff)執導之《天魔約書亞》(Joshua),裡頭的約書亞因母親生下了妹妹莉莉,原本性格冷漠獨立的他,與父母的情感更為疏離,卻又不甘失寵,於是衍生一連串怪異行為,藉以重新獲取大人的注意力。但這樣的情有可原,讓約書亞的恐怖戰力遠遠輸給《危險小天使》(The Good Son)中的亨利一大截。這部於1993年由當代英美文壇大師伊恩.麥克伊旺(Ian McEwan)撰寫劇本、喬瑟夫.魯本(Joseph Ruben)擔任導演的電影,找來了彼時當紅的麥考利.克金(Macaulay Culkin)與伊萊亞.伍德(Elijah Wood)兩相對比。金髮碧眼、唇紅齒白的麥考利所飾演的亨利,從外表就是美國家庭中的典型好小孩,活潑有禮、能言善道,受到身邊所有大人的寵愛與信任;相形之下,由伊萊亞詮釋、甫受喪母之痛的馬克,自是陰沉難解許多。是以當亨利以委屈姿態將其犯下的殘暴事蹟(例如以鋼釘射狗)推到馬克身上,甚而試圖殺害自己的妹妹與母親之時,百口莫辯又缺乏外援的馬克,為了保衛自己與其他人的生命,也只能放手一搏。

之所以說亨利最適合與蘿達作伴,是因為亨利既未受感染,也沒有卡到陰。他淹死弟弟、射死路犬、做了個布偶(取名為“Mr. Highway")往高速公路一丟造成連環大車禍,除了好玩,更因為「當你什麼都敢做,你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」的單一想法,與蘿達同樣只活在自我感覺良好的世界裡;而他與母親爭搶幼時玩具黃色小鴨、對著母親大吼“That's MINE!!"那一刻,更可說是蘿達上身。

上述的這些孩子們,在蘿達的領軍之下,數十年來,以不同的理由、卻同樣令人膽寒的表現,成為大人世界裡揮之不去的夢魘。基於年齡的關係,他們那些驚世駭俗的行為,不見得是受到了多少現實世界的汙染或影響(甚至通常沒有);也因此,他們所逼視的是對人性最純粹、最無法粉飾的判定,甚而直指深層欲望可能引發的極端行為,那或許是在一般的太平時刻裡,我們都不願且無能去面對的。

跟隨此類劇情而來的下一道關卡,便是結局的設定。邪靈能請法師來趕,病毒可拿疫苗來治,但像蘿達、約書亞或亨利這類從「種」、從渴望或骨子裡根源的惡質,直接弄死可能天下太平(但還得死透),活著大家雞犬不寧。小說中的蘿達最後繼續以她天真無邪的舉止贏得眾人寵愛,但馬文.雷洛伊在將故事搬上大銀幕時,迫於各電影審查單位與影評人的壓力,不得不為電影重新打造出與小說截然不同的收尾(若在現代可能會以所謂的「導演版」雙結局問世);片末更對觀眾嚴肅且誠懇地解釋「內容純屬虛構」,反倒增添了此地無銀的半信半疑。

在題材開放與各色聲光特效的餵養下,多數人已愈發習慣電影的重口味,甚而以追求更殘忍、更血腥、更暴力的視覺畫面為樂。或許今日我們回頭重看《壞種》,不免覺得其中盡是些眼熟的老梗;與後世崛起的「新秀們」相較之下,蘿達的行為也稱不上多可怕。但經典之所以為經典,即在於其站上時代浪頭的勇氣,與一路搏鬥存活、終至畫下一席之地的能力。也許我們可以大膽地說,假若沒有蘿達這顆「壞種」的萌芽,在恐怖經典的世界裡,勢必缺少一片幽暗闃黑、令人驚懼的森林。而那將是讓人多麼遺憾的一件事。

所以,如同小說最後弗西斯太太對潘馬克先生所言:

「你還有蘿達,就值得感謝。」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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